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重申了香港法院在撤销仲裁裁决程序中秉持的最小干预原则,声明法院的职能并非重审案件实体,而仅在仲裁程序出现根本性缺陷以致动摇程序公正的根基时方予干预。
3月11日,香港特别行政区高等法院对AT & another v. QC & another [2026] HKCFI 1437 一案做出判决,再次重申了香港法院在撤销仲裁裁决程序中秉持的最小干预原则,声明法院的职能并非重审案件实体,而仅在仲裁程序出现根本性缺陷以致动摇程序公正的根基时方予干预。
本案涉及一项根据《仲裁条例》第81条提出的申请,旨在撤销香港国际仲裁中心就一项股份买卖及融资安排争议所作出的部分裁决与最终费用裁决。申请人提出的两项主要撤销理由为:仲裁庭未给予其公平的陈述案情机会,违反了自然公正原则;以及裁决的执行将违背香港的公共政策。
案件的实体争议源于2016年签订的一份股份买卖协议及其两份补充协议。申请人主张该交易是单纯的股份买卖,而被申请人则主张其实质是为申请人提供1.1亿美元融资的投资安排。由于难以在约定期限内取得中国大陆必要的境外投资备案,双方随后签署了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被申请人可先行支付一笔与美元售价等值的人民币款项(“境内付款”)以获取股份,待取得审批后再行完成正式的美元支付与股份交割。后因审批始终未获通过且目标公司未能上市,被申请人依据协议要求申请人回购股份并支付约定的投资回报,继而引发了仲裁。
在仲裁程序中,仲裁庭作出了全面支持被申请人的裁决。仲裁庭的核心观点在于,综合解读三份协议,被申请人支付境内付款的行为已实质上履行了其投资义务,而正式的美元交割并非触发申请人股份回购义务的先决条件。
在本次法庭申请中,申请人首先主张其陈述权受到侵害。申请人指称,被申请人在结案陈词中突然转变立场,主张“境内付款”等同于“美元售价”,而仲裁庭在未就此给予申请人回应的机会下即予采纳。申请人特别强调,仲裁庭此前驳回了其引入中国法律专家证据以论证相关安排可能违反中国大陆外汇管制政策的申请,此举加剧了程序不公。其次,申请人主张裁决违反公共政策,认为仲裁庭命令履行一项可能规避中国大陆强制性外汇管制政策的合同,若该裁决需在中国大陆执行,将违背香港的公共政策。
陈美兰法官经审理后,驳回了撤销裁决的申请。
法院首先指出,被申请人在仲裁中并未偏离双方关于“美元交割未完成”的共识立场,其核心论点是境内付款构成了协议下的“投资款”支付,而非主张两者在法律概念上完全等同。仲裁庭是基于对协议商业目的的整体解释作出裁决,并未混淆二者。因此,申请人有充分机会就案件实质进行辩论,其陈述权未受侵害。关于专家证据申请,法院认为这属于仲裁庭的案件管理裁量权范围,鉴于仲裁庭已认定中国大陆外汇管制政策与解决本案争议无关,其拒绝申请的决定不构成严重的程序不公。
关于公共政策理由,法院明确,此处所指的“公共政策”系指香港的公共政策,且应作狭义解释。仲裁庭已在实体裁决中认定案涉交易安排不违反中国大陆法规,法院无权重新审理该实体认定。法院进一步指出,即便存在申请人所声称的程序瑕疵,该瑕疵亦未对裁决结果产生实质影响,因为仲裁庭基于“禁止反言”及对第二份补充协议的解释等理由作出的认定,是完全独立于所谓的外汇合规性问题的,申请人未能证明其因任何程序不当而遭受了损害。
来源:中国仲裁(CNARB)、一裁律师事务所(YP)
作者:一裁
编辑:一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