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究竟是裁决的辅助工具,还是可以成为裁判权的“外包者”?
导语
人工智能(AI)正处于迅猛的发展之中。AI对许多行业起到重大的影响,其中也包括了仲裁行业。那么AI究竟是裁决的辅助工具,还是可以成为裁判权的“外包者”?我们来看下2025年底美国加州南区联邦法院判决的LaPaglia v. Valve Corp.案。
案情
本案原告John LaPaglia是美国康涅狄格州的Steam游戏平台用户。他指控Valve Corp.(Steam平台运营方)存在两大核心违约行为:一是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推高PC游戏价格,损害消费者与开发者权益;二是出售的电脑游戏存在质量瑕疵,违反产品质量保证义务。据此,LaPaglia向美国仲裁协会(AAA)提起仲裁,索赔因垄断造成的价格虚高损失及游戏瑕疵对应的赔偿。
Steam《订阅协议》(SSA)中包含广泛仲裁条款,约定争议由AAA管辖,这是本案启动的程序基础。2024年12月,AAA指定加州籍独任仲裁员Michael Saydah审理此案。
程序进行中有个细节:仲裁员在听证间隙告知双方,因即将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旅行,希望尽快作出裁决。2024年12月23日,双方提交最后听证摘要,仅15天后的2025年1月7日——仲裁员原定出发当日——一份29页的仲裁裁决便正式出具,裁定Valve不存在垄断及违约行为,驳回LaPaglia全部诉求 。
裁决作出后,LaPaglia发现裁决书存在多处不合常理之处,进而指向仲裁员未披露的AI使用:
基于以上疑点,LaPaglia主张仲裁员“将裁判职能外包给人工智能”,本质上是放弃了独立判断和事实认定的义务,构成了FAA规定的“程序不当”和“超出其权力”,依据《美国联邦仲裁法》(FAA)第10条,请求法院撤销该仲裁裁决。
法院意见
2025年4月8日,LaPaglia向美国加州南区联邦法院提起撤裁申请(案号:3:25-cv-00833-RBM-DDL),2025年12月9日,主审法官作出裁定,以缺乏 subject matter jurisdiction(事物管辖权) 为由,准许Valve的驳回动议,未就“AI使用是否构成撤裁理由”作出实体判决。
法院核心意见主要包括以下:
小结
仲裁的核心价值在于“一裁终局”的高效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灵活,而裁判权的专属性是其根基。本案中,LaPaglia的核心主张是“AI不能替代人类作出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价值判断”,这也是仲裁界的共识分歧点。一种观点支持有限使用,认为AI可用于辅助工作,如法律检索、案例梳理、裁决书初稿撰写,但必须经当事人同意、向仲裁庭披露,且最终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需由人类仲裁员独立完成。另外一种观点主张裁判权不可外包,无论AI是否参与,仲裁裁决的作出主体必须是人类仲裁员,否则违反仲裁的本质属性。
LaPaglia v. Valve案虽以程序方式结案,但其涉及到的AI是否可以介入仲裁判断的问题,却值得继续深思。应当明确,无论AI是否参与,仲裁员需对最终裁决的内容真实性、法律准确性承担全部责任。
2026年3月1日,中国新《仲裁法》正式施行,首次明确在线仲裁与线下仲裁同等效力,允许自贸区/自贸港开展临时仲裁,为AI仲裁的本土化实践提供了制度基础。在此背景下,应对AI发展,中国仲裁界需要规范AI在仲裁中使用,明确使用边界、披露义务、审核流程,将“AI使用合规性”纳入仲裁程序管理。此外,应将AI使用能力纳入仲裁员聘任与培训体系,要求仲裁员掌握AI工具的基本规范、风险防控(如AI幻觉、数据隐私),避免违规使用。技术与仲裁的融合大概率是必然趋势,但裁判权的本质、程序正义的底线、当事人的合理期待,永远是不可逾越的红线。
来源:中国仲裁(CNARB)、一裁律师事务所(YP)
作者:一裁
编辑:一裁